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胡添榮

HCMA 26/2021 [2022] HKCFI 666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定罪上訴 案件編號：裁判法院上訴案件 2021 年第 26號 (原九龍城裁判法院刑事案件 2020 年第 ‍688號) ______________________ 答辯人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上訴人 胡添榮 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陳‍慶‍偉 聆訊日期：2022年2月23日 判案日期：2022年5月31日 判 案 書 上訴人原被控兩項控罪，一項「非法集結罪」和一項「管有物品意圖損壞財產罪」。經審訊後，他被裁定「非法集結罪」罪名不成立，但「管有物品意圖損壞財產罪」則罪名成立，判處9‍個星期的即時監‍禁。他不服有關的裁決，現上訴其定罪。 控方案情 控方的罪行詳情指上訴人於2019年11月10日在旺角，保管三罐白電油，意圖在無合法辯解下使用該物品，以損壞另一人的財產。2019年11月10日晚上約11時，旺角道和廣東道一帶有大批人士聚集，更有人手持棍狀物件大聲叫囂。控方第一證人 (一‍名警員) 與同僚在警車上看到人群正在聚集後，他與同僚迅速下車追截。及後，警員在上海街截停和拘捕了上訴人。上‍訴‍人當時身穿黑色外衣，與示威人士無異，身上亦攜有鐵棍、護手甲、護腳甲、白色V煞面具、防毒面具、背心護甲和三罐白電油等物品。 辯方案情 上訴人選擇不作供，也沒有傳召任何證人。 上訴理據 上訴理據概括而言，可歸納為兩點： (1) 裁判官沒有充分考慮控罪詳情中控方沒有指出上‍訴‍人意圖損壞的是什麼財產，而這缺失構成審訊不‍公； (2) 裁判官錯誤推論上訴人當晚打算使用該些白電油作助燃之用。 討論 就首項的上訴理據，上訴人一方表示控罪詳情沒有明確指出上訴人意圖損壞的究竟是什麼財產，故控罪詳情存有錯漏和缺‍陷，因上訴人一方未能知道控方所針對的財產，不知應如何抗辯，故程序上造成不公，定罪也因此存有不穩妥的地方。 就此點，首先要討論的是「管有物品意圖損壞財產罪」，控方需要證明的控罪元素是否包含被損壞的財產。《刑事罪行條例》第62條「管有任何物品意圖摧毀或損壞財產罪」訂明如下： 「管有任何物品意圖摧毀或損壞財產 任何人保管或控制任何物品，意圖在無合法辯解的情況下使用或導致他人使用或准許他人使用該物品 —— (a) 以摧毀或損壞屬於另一人的財產；或 (b) 以摧毀或損壞該人本人或使用人的財產，而且知道所用方法相當可能會危害另一人的生命， 即屬犯罪。」 “Possessing anything with intent to destroy or damage property A person who has anything in his custody or under his control intending without lawful excuse to use it or cause or permit another to use it— (a) to destroy or damage any property belonging to some other person; or (b) to destroy or damage his own or the user’s property in a way which he knows is likely to endanger the life of some other person, shall be guilty of an offence.” 從字面上看，此控罪的犯罪行為 (actus reus) 是保管或控制，而此控罪的犯罪造意 (mens rea) 是意圖使用或導致、准許他人使用，以摧毀或損壞財產。本案中，上訴人不爭議他管有涉案的三罐白電油，唯一爭議點是他的意圖。首項上訴理據所針對的是控方是否需要證‍明上訴人意圖損壞一些特定的財產，答案是否定的。 從條例的英文版本看到，當講及摧毀或損壞的財產時，條例所指的是任何財產 (any property) 。雖然中文版本沒‍有明確指出，但這刑事罪行源於英國。換言之，單從英文版本字面上看，控方似乎無需證明特定的財產是什麼。 英國的上訴法院在R v Buckingham 一案中，處理同一條例時有以下表示： “… The section, like so many sections which create offences in the criminal law, is directed to the proof of two different things; one is actus reus and the other mens rea. The actus reus plainly is having in his custody or under his control ‘anything,’ in this case the jemmy; the mens rea is the intention without lawful excuse to use that jemmy ‘to destroy or damage any property belonging to some other person.’ In other words there has to be both custody or control of the jemmy and at that time the requisite intention, the requisite intention of course being an intention as to use in the future.” “… But there is, if I may say so, a most helpful passage in Smith and Hogan’s Criminal Law (3rd ed., 1973) at pp. 544 and 545 where under the title ‘Possession Offences,’ the learned authors discuss section 3 of the Criminal Damage Act 1971. In the third paragraph headed ‘Mens Rea’ the authors say ‘The offence may be committed only where D intends to use, or cause or permit another to use, the thing to destroy or damage property. It is not enough that D realises that the thing may be so used: he must intend or permit such use. But it is not necessary that D should intend an immediate use of the thing; the offence is aimed at prescribing what is essentially a preparatory act and it is therefore enough that D possesses with the necessary intent even though he contemplates actual use of the thing at some time in the future. And it would also seem to be clear that a conditional intent (an intention to use the thing to cause damage should it prove necessary) will suffice. This Court would adopt that passage as a correct statement of the law...” 從上述三段判詞看到，控方需要證明的正如本席講‍及，只是控罪的行動和造意，造意就是意圖在將來使用 (intention as to use in the future) 。英國的上訴法院更表示只需一‍名被告人的意圖是在將來有需要情況下使用，便已然足夠。 在Buckingham 一案中，該案的上訴人被警察拘捕時，管有一枝撬棍或鐵筆，當時他正離開一所被棄置的建築物。控方的檢控基礎並非說該案的上訴人在進入被棄置的建築物前，意圖打算使用涉案的撬棍或鐵筆損壞該建築物，例如門窗等方便其進入；而是當他離開時，被警員截停的一刻，控方的說法是上‍訴‍人會將來在有需要情況時使用。英國的上訴法院維持該案上‍訴‍人有罪的決定。該案雖然沒有直接講及控方無須證明摧毀的財產是甚‍麼財產，但若然定罪的基礎是該案上訴人在有需要情況時將來的使用，本席相信沒有人 (包括該案的上‍訴‍人) 會知道上訴人將‍來實際上使用時，是會摧毀又或損壞甚麼財產，故要求控方在罪行詳情中指出特定的財產也不可能。 再者，這條例也包含導致他人使用或准許他人使用該物‍品以摧毀或損壞屬於另一人的財產。若上訴人一方論據成立的話，則控方需要證明管有物品的人當交出 / 借出物品予意圖作‍出損壞的人時，前者需知道後者將會損壞的是甚‍麼財產，這真的是立法原意嗎？ 再從另一頗為相似而簡單的例子，即《侵‍害‍人身罪條‍例》第17條的「意圖造成身體嚴重傷害而傷人罪」也可看到,控方同樣地也無需列出犯案人士意圖作出甚麼身體的嚴‍重傷‍害一‍樣。 在這些聚眾生事或作出大肆破壞的案件中，使用易燃物品意圖損壞他人財產的犯案人士，犯案的動機和目的可能只是意欲發洩不滿而作出破‍壞，導致物主 (無論是公共財產或私‍人財產的擁有人) 經濟上的損失，至於損壞或摧毀甚麼財產又或是誰人的財產，對他們而言根本毫不重要。 至於第二項的上訴理據，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第‍15‍至‍18段有以下表述： 「15. 至於 第一被告人面對的控罪二，第一被告人在事發時無疑曾以一般示威者慣常的裝束出現在有人集結現場附近，這本身當然並不足以推論他打算進行破壞或作出非法行為結論而涉及控罪二的白電油，亦並不一定只可用作縱火的非法用途。但是，當法庭考慮到第一被告人從身上檢取的三罐白電油中，除了兩罐是放在他的背包內，另一罐卻是放在他的左前褲袋內，法庭認為唯一不可抗拒的推論是，第一被告人當晚有打算使用該罐放在褲袋內的白電油。 16. 白電油並非尋常隨身物品，本身有一定危險性，若第一被告人並非有打算會隨時拿出來使用，他理應將其放在背包中，與另外兩罐放在一起，當時背包內絕對有充足空間可以多放一罐，為什麼他偏偏要將其中一罐放在隨手可及的位置？唯一不可抗拒的推論必定是他有隨時使用該罐白電油的想法。 白電油的用途 17. 本席進一步考慮，第一被告人當時身處有人集結現場附近，雖然本身並不等於他有犯法的打算，但第一被告人身處如此場景，亦拿著一支金屬棒。本席肯定，第一被告人當時不可能打算在如此處境中將了涉案白電油作清潔或稀釋之用，唯一及不可抗拒的推論必定是，他打算將白電油作助燃之用。 18. 第一被告人的身上沒有打火機，法庭不能肯定他有縱火的意圖，但他攜帶白電油的目的必然是若有物品被點燃，他打算將白電油用作助燃。故此，法庭認為第一被告人管有白電油的唯一及不可抗拒目的必然是以助燃的方式破壞別人的財產。」 本席同意裁判官在這方面所作事實的裁決。事發時是晚上11時多，上訴人所在地點正有人聚眾生事。涉案的白電油，一般作打火機燃料之用。若作打火機燃氣使用，所需的分量十分有限，但上訴人卻同時擁有三罐之多。上訴人當時的裝束，擁有的隨身物件，再加上當時的環境，本席看不到上訴人有甚麼合理的辯解，再者上訴人也選擇保持緘默。就事實的裁定，除非裁‍判‍官的裁決是有違邏輯又或內含不可能性，否則上訴法庭不會隨便作出干預。本案沒有這情況。 上訴理據不足，上訴駁回。 (陳慶偉)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 答辯人： 由律政司署理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張卓勤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上訴人：由謝延豐律師行轉聘伍穎珊大律師及張煒和大律師代表